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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宁:二十世纪的《说文》学

[日期:2007-01-21] 来源:光明网-《光明日报》  作者:王宁 [字体: ]

  许慎所著的《说文解字》,是一部汉字学史上不朽的著作。如同“红学”缘于《红楼梦》、“选学”缘于《昭明文选》,研究《说文解字》的学问被称为“说文学”,又称为“许学”。一部书生发出一个学科,在中国的典籍史上,并不是很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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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世纪初开始的以反封建为主题的文化革命,一开始就对准了文化的基础——汉字,为解释古代经书而编写的《说文解字》被关注的程度自然降落。但是,《说文解字》的地位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。最明显的是,主张“打倒汉字”的钱玄同仍在北大、师大开《说文》学的课。何况,陈独秀等学者提倡普及汉字教育,仍以《说文》为重要的依据!这一时期还有一个对《说文》学有影响的情况,那就是古文字学的逐步昌盛。但是,古文字学主张的是“双重证据法”,既然没有否定传世文献在古文字考据中的作用,也就不会全盘否定《说文解字》的价值。王国维是20世纪初古文字学的代表人物,他把为中国文字学奠基的《说文解字》作为汉字史的资料,对《说文》所收的三种文字篆、古、籀的时代和地域做出了界定,认为籀文乃东周时代规范过的文字,小篆上承籀文,是再度简化了的秦系文字,而古文属战国时期的六国文字。这一结论赋予《说文》新的历史价值。

  用古文字学来否定《说文》,在20世纪50年代逐步盛行。在古文字初兴的时候,说明《说文》的一些小篆不符合古文字字形,这是一种进步。而且,清人对《说文》的估价确有不够切实的地方。20世纪初,在传统“六书”学长期的、固化的影响下,用《说文》来否定或怀疑古文字的风气还很浓郁,如果不对《说文》作一个事实求是的评论,古文字学在破土而出后,就很难得到进一步的发展。古文字学开阔了人们的眼界,不但大量的出土文字的真实性对《说文》的字形及其讲解提出了置疑,而且在断代的科学汉字史的形成上也立了汗马功劳。从当时背景来分析《说文》的处境,是可以理解的。但是,50年代后期对《说文解字》全盘否定的倾向愈演愈烈,从盲目批判到全盘否定,认为《说文》学是保守的产物,减弱了这部阅读传世文献的根底书在几代学人中应有的影响,对国学的继承和普及,不能不说是一种损失。

  坏事有时也会变成好事,这种全盘否定,使清代对《说文解字》绝对权威性的过分的推崇受到冲击,促使文献文字学的研究者对《说文解字》真实的性质和特点进行了深入的反思。1979年以后,学坛开始从盲目粗暴的大批判误区中摆脱出来,恢复了冷静的态度;20-21世纪跨世纪这二三十年,《说文》学走出了低谷,更新了研究的理念和手段,解决了很多根本的问题:

  最重要的,是以实事求是的态度,根据大量的材料,明确了《说文解字》一书的性质。许慎《说文解字》的基本作用是利用汉字系统的表意性,来证实“五经”词义的真实,巩固古文经典思想的权威性。《说文》是以秦代规范过的小篆字体为基础,优选东汉可见的历代汉字字形,全面体现了汉字形与义的统一。所以,《说文》记载的字形结构不完全是共时的,更不是最古的。《说文解字》也不是实用秦篆的汇编,而是集合经典用字,从构建汉字系统出发,选择东汉以前历代字的字形,以小篆为统一字体表现出来的汉字学专书。秦代政权为时极短,李斯“或颇省改”的理想文字并未达到普及的程度,《说文》的小篆与秦代出土的典籍在字体和字形上不完全能对上号,《说文解字》直接用来考古,有着明显的局限性,是不奇怪的。

  严格讲,《说文解字》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字典,而是具有自觉理论意识的理论证实性质的专书。《说文解字》应当作为传世文献文字学的专书,《说文》学与古文字学的关系应当摆对,也应进一步沟通。《说文解字》的实用性是要在清人整理和研究的基础上,不断汇集上古传世和出土文献的证据,经过校勘、核证、比较、归纳后,才能体现出来的。科学地估计了《说文》的局限,才能深入发掘《说文》学更深的理论研究价值。例如,以新的方法论,研究《说文》整体,描写出小篆的构形系统;利用《说文解字》贮存的上古汉语意义系统,引发出中国特有的、不依赖语法的独立的语义学;从《说文解字》对小篆形体取象的讲解中,在一定程度上,实现汉字与古代文化的互证等等,都是很重要的工作。

  《说文》小篆已经进入计算机,正在进入UNICODE国际字符集,因而不久也会进入互联网,这是中国文字走向世界的一个重要里程碑,《说文》学也将由此走向世界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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