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尝诗美 获得诗心
----评滕毓旭儿童诗
金 波
滕毓旭是写儿童诗的多面手。
“儿童诗”是一个宽泛的文学概念，如果细分起来，可包括儿童抒情诗、儿童叙事诗、童话诗、寓言诗，还包括文学性较强的创作儿歌。
滕毓旭创作了各式各样的儿童诗，而且做出了令人瞩目的成绩。
我已经记不清是从哪一年开始在报刊上读过他的儿童诗了。尤其近十几年，我经常读到他的儿童诗新作。他的作品给了我这样的印象，他是一位具有儿童文学家天赋的诗人。
我常常说，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诗人，更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“儿童诗人”。为儿童写诗需要另一种天赋。他还有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的便利条件，以及他的勤奋努力。所以他才能成为一位为儿童写诗的诗人。
读他的儿童抒情诗，我可以从中体察到他有一颗孩子般易感的心。面对大自然，成年人也可以激动不已。但那思绪是成人的。滕毓旭面对大自然，他全身心都获得了复归---他又自然地回到了童年时代。他的心灵与大自然的森罗万象息息相通，他可以轻捷便利地摄取山川湖泊的美，而做到情境相会，物我相融。
由于他全身心复归了童年的感受，他就能有一种把平淡的事物写得有趣的本领。他写大柳树：“夏天，你撑一把绿伞，/邀请我们来玩耍，/我们藏猫猫，过家家，/搂你脖子，摸你脚丫，/数你头上长多少绿发。//你把我们搂进怀里，/沙沙沙，说着悄悄话。/我们玩累了，/你邀来小鸟唱歌，/请来云儿变戏法。”这就是孩子心目中的大柳树，它是他们中的一员。大柳树给了他们乐趣，他们又给了大柳树另一种生命状态：
啊，大柳树，
多像慈爱的老妈妈，
天天用柳枝絮语，
给放学归来的我们，
编织翠绿的童话。
他写小湖：“大山抱一颗明珠，/那是闪光的小湖；/湖里有珊瑚翡翠，/那是倒映的红花绿树。”湖是美的，还能带给“我们”许多快乐；“我们爱到湖边玩耍”，“跳起欢快的水兵舞”；还可以“钻进湖边树林”，把“欢声笑语”“录进了粼粼的小湖”；还可以在湖上“仰面一躺，看天上云彩变魔术”。所以，这小湖：
在我们心中
是一颗闪亮的明珠。
即使是萎靡衰败、枝叶飘零的秋天，他也能写得热闹非凡：“山林处处披金挂红，秋风摇响串串金铃。”他作为一个真正的“儿童诗诗人”，一扫那种悒郁沉重的气质，他的才智与文采都使他的笔触着眼于明朗与快乐。
谈到儿童诗的特点，据说情节是不可缺少的。我想，这大概是儿童思维的特点所决定的。我又想，作为儿童诗的“情节”，应当是淡化了的，好让“诗情”浓浓的。
滕毓旭有许多儿童诗可以说是淡化了情节的小叙事诗。从他这些小叙诗中，我感受到的是戏剧性的快乐和亲情的温馨。他那首获得好评的《童年的foto album(相册)》，从介绍“爸爸有一本童年的foto album”写起，介绍了爸爸“淘气好玩”的童年，诸如“你看他骑在木马上，/望远镜挂在胸前，/一支小手枪别在腰后，/那神气，真像将军一般”。还有“爸爸穿着长衫，摇着小扇，/鼻子使劲往上一翘，/正给同学说相声小段”。还有“爸爸在海滩上为大家做饭，/脸上抹成花花褡褡，/袖口还烧出大窟窿眼”，大大渲染了爸爸童年时代有趣的生活。紧接着，笔锋一转：
我更希望爸爸，
还给我一个童年，
让我从书本里走出，
去见见窗外的春天。
然后拍几张彩照，
放进童年的foto album，
等我长大了，
让童年也留在身边。
这是诗人对当前儿童诗的体验和理解。对他们的愿望和要求体贴入微，善加回护，写法上自然朴素，隐而不彰；情节之外，有更多的意蕴，这诗既是给儿童的，也是给家长的。
诗人对于诗中情节的叙述，很懂得节制和割爱；他用速描的笔法简洁地勾勒情节，再以饱蘸诗情的彩笔为它着色。如《送给盲婆婆的蝈蝈》，开头以极其俭省的文字介绍了“我”“乐颠颠地捉回了/一只绿色的蝈蝈，/喜滋滋地送给了/邻居家的盲婆婆”以后，就展开了孩子式的想象：“婆婆，婆婆，/这是只会唱歌的蝈蝈，/在我上学时，好让它替我给你唱歌”，进而又想象出：
歌声会把您领进山野，
看到小溪里滚动的清波，
闻到山花扑鼻的芳香，
听到百鸟齐呜的欢歌。
寄托的是孩子美好的情思。我们读了，得到的是情感上的愉悦。这要靠诗人对于儿童活泼的天性和活跃的想象的深刻体验。要靠对儿童生活和自己童年生活的艺术把握。
滕毓旭在儿童诗创作上所取得的突出成绩，更表现在他的童话诗创作方面。
他创作童话诗虽然抱有明确的教育目的，但绝无训诫说教。他首光编织的是充满快乐的想象的故事。小读者只需去感受那鲜明的人物形象和有趣的故事情节，在韵律的流动中，在不知不觉中，自己引导着自己，在心智上获得教益。在《要死的狐狸》一诗中，作者塑造了一只贪婪的、可笑又可卑的狐狸形象，它死之前还发出感叹：“人间的美味还没吃够，怎能早早把眼闭上。”于是，它幻想着“如果再给我一天时间”，它就可以把花鸡“连血带肉吃个精光”。随着死期的临近，它幻想着再吃一只小兔，“如果再给我两个小时，/嫩肉到嘴该有多香”。即使只剩下十分钟了，它还要吃一只刺猬，“肥美的佳肴就会饱我饥肠”。最后：
狐狸就要断气了，
眼里还闪着贪婪们光。
该怎样对待它的死去呢？
请看花鸡、小兔、刺猬多么欢畅！
这戛然而止的结尾，留给小读者多么广阔的想象空间。对贪婪邪恶的鞭挞，对于弱小者的爱心，就包含在生动的字里行间了。
他那首《尾巴的表演》，写得丰富多彩，热闹非凡。在介绍知识的歌唱中，自始至终闪耀着智慧和谐趣。此外，我们似乎还可悟出另一些道理，谁都各有所长，不必妄自菲薄。
至于那首《火烧云》，短短的，却令人过目不忘，它言近旨远，留给记者的是绵长思索。
诗人永远藏在他的作品背后，他从不站出来规箴劝戒。他让小读者从阅读中得到驰骋才智和思考的机会，感受艺术发现的快乐。
他很善于用“诗”的方法来歌唱童话故事。对于复杂的情节、纷繁的意象，他知道该怎样去删汰。他注重童话氛围的创造，他让他的读者沉浸其中，慢慢体味音乐中的诗情和意蕴。
30多年来，滕毓旭怀着可贵的责任心，在孩子们音容笑貌的环绕中，被孩子们引领着，也被童年的自己引领着，找到了一个比成人世界更为奇异而有趣的诗园。
在这个诗园里，他通过辛勤的耕耘，掌握了技巧，获得了丰收。
他的儿童诗很朴素，文字轻快自如，浅近晓畅，没有那种浓缛过甚，艰深晦涩的诟病。他是一位实实在在、认认真真的耕耘者。
他必然还会获得更大丰收。
我希望更多的读者能读到这本诗集，在阅读和思考中，学会品尝诗美，获得一颗诗心。
1994年元旦于北京
选自1994年第3期《儿童文学研究》
